胡自牧

窗明炉暖,岁寒自安

腊月风急,巷陌间却漫着几分甜糯暖意。朋友圈里满是文殊院施粥的盛景,排成长队的人们裹着厚衣,在古寺红墙下等候一碗腊八粥,雾气氤氲中,是辞旧迎新的热闹与虔诚。古人云“腊日粥名传,香凝七宝全”,那一碗融了五谷、藏了祈福的粥,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岁时仪式,承载着对丰饶与平安的期许。我却未曾奔赴这场喧嚣,反倒与爱人守在小院里,以一场彻底的窗明几净,赴了与冬日的温柔之约。
洗窗本是寻常家务,却因选在了这施粥的日子,添了几分别样的意趣。没有专业保洁的工具与娴熟技法,我们只备了一盆温水、几块抹布,还有彼此间无需言说的默契。爱人搬来梯子擦拭高处的窗棂,我则蹲在窗边打理下缘的积尘,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带走一冬的灰蒙与沉寂,也将窗外的景致一点点擦亮。阳光穿过渐趋透明的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,空气中浮动着水汽与阳光交织的清新,竟让人想起杜甫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的诗句——原来洗净尘埃,寻常窗棂也能框住一方澄澈天地。

古人常以“扫尘除垢”寓意辞旧迎新,《吕氏春秋》有云:“腊明日,人众卒岁,一会饮食,发阳气,故曰‘小新岁’。”这洗窗的举动,恰是对这份古俗的浅淡呼应。不似寺院施粥的宏大祈福,我们的清扫,是对小家的温柔致敬。玻璃上残留的水痕被阳光晒干,留下细微的光斑,如同岁月沉淀下的细碎温柔。偶尔有寒风叩窗,却因屋内的暖意与手中的忙碌,显得格外遥远。爱人笑着说:“咱们这是把阳光请进家里了。”我望着他鬓角沾着的水珠,忽然懂得,所谓烟火人间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仪式,而是这般携手打理生活的琐碎日常。

耗时半日,窗户终是被我们擦拭得透亮,虽不及专业打理的毫无痕迹,却处处浸透着亲手劳作的温度。阳光毫无阻隔地洒满庭院,墙角的枯枝仿佛也添了几分生机。此时暮色渐浓,寒风也添了几分凛冽,我们便在小院里支起小炉,煮一锅热气腾腾的滑肉汤。砂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,肉片在汤中缓缓舒展,鲜嫩的滋味混着骨汤的醇厚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我取来一瓶红酒,倒入两只玻璃杯,酒液猩红,在暖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,与锅中的热气交织成一幅暖意融融的画面。

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白居易的诗句在此刻忽然涌上心头。虽无白雪纷飞,却有寒风绕院,有爱人在侧,有暖炉美酒,这般景致,早已胜却人间无数。滑肉入口软嫩,肉汤暖胃,红酒微醺,寒意被这层层暖意包裹,悄悄从脚下褪去,从窗棂间溜走。我们闲话家常,说起过往的冬日,说起那些或热闹或静谧的时光,没有宏大的话题,只有细碎的叮嘱与笑意。窗外是渐深的夜色,偶尔有路人匆匆走过,留下模糊的脚步声,更衬得小院里的时光悠长而安然。

世人总爱追逐热闹,以为烟火气便是人声鼎沸、仪式周全。可文殊院的腊八粥再香,终究是众人共享的热闹;而家中的窗明炉暖,才是独属于我们的温情。苏轼曾说:“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这份清欢,不是避世离尘的孤寂,而是在寻常烟火中寻得的安然,是与爱人并肩打理生活的踏实,是寒夜里围炉小酌的惬意。那些看似琐碎的举动,洗窗的辛劳,煮锅的烟火,品酒的闲情,串联起的,是最本真的幸福。

想起丰子恺先生的话:“你若爱,生活哪里都可爱。”不必执着于奔赴远方的热闹,不必苛求仪式的完美无缺。就像这冬日的午后,不赶文殊院的粥潮,只守着小家,擦一扇窗,煮一锅汤,与爱人对坐,任寒风掠过,心中自有暖意流淌。洗净的不仅是窗上的尘埃,更是心底的浮躁;沸腾的不仅是锅中的肉汤,更是平淡日子里的温情。

夜色渐浓,炉火未熄,红酒微残。窗外的风依旧凛冽,却再也吹不散这满院的暖意。文殊院的热闹终会散去,而我们亲手打理出的窗明炉暖,会成为这个冬日里最珍贵的记忆。原来岁月静好,从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,而是藏在“扫却尘埃见月明”的通透里,藏在“围炉夜话酒微醺”的温情里,藏在与爱人相守的每一个寻常日子里。

岁寒渐深,年味渐浓。有人偏爱古寺施粥的热闹祈福,有人钟情小家小院的静谧安然。无关对错,不过是各寻其心,各安其位。于我而言,最动人的风景,从不是远方的盛景,而是身边人的笑容,是窗明几净的澄澈,是炉暖酒香的安然。正如古人所言“安身立命,无非日常”,把寻常日子过成诗,让岁寒时节自存暖意,便是对生活最好的致敬。

寒风依旧在窗外徘徊,却早已无法惊扰这满室温情。碗中的肉汤尚温,杯中的红酒余味悠长,爱人的笑语在小院里回荡。我望着透亮的窗户,望着窗外的夜色,忽然觉得,这没有奔赴热闹的一天,反倒收获了最丰盈的幸福。原来生活的真谛,从不在喧嚣浮华里,而在这窗明炉暖、心意相依的平凡日常中,在每一个不慌不忙、安然自在的瞬间里。
妙清自牧
妙清自牧
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!

评论列表

汤大爷 2026-01-25 10:39:13
窗明炉暖真惬意,岁寒时节自安然。
张哥 2026-01-25 12:06:21
窗明暖居,暖意融融,安然自若。
汤大爷 2026-01-25 14:54:38
一室温馨光影静,岁寒心安岁月宁。
流云溪士 2026-01-25 19:06:56
窗明心净,炉暖室春;岁月安然,流年静安。
闲云野士 2026-01-25 23:54:14
窗明炉暖心境怡,岁寒时节安然度。
汤大爷 2026-01-26 01:36:55
室雅生春,窗明心暖;岁寒安然,静享清欢。
谢哥 2026-01-26 03:04:12
窗明炉暖逢岁寒,安然度日暖心间
张哥 2026-01-26 05:15:15
心明炉暖,岁寒自安,静品时光,岁月静好。
流云溪士 2026-01-26 10:13:14
雪映窗明炉暖一室春,岁寒心安。
幽冥心思 2026-01-26 11:53:24
窗明映岁寒,炉暖融心愁,此心安处自无忧。
汤大爷 2026-01-26 15:20:37
一室温馨心自暖,安暖何羡
流云溪士 2026-01-26 17:06:24
窗明映晴心境旷,炉暖驱寒身自安,岁寒亦是清欢。
谢哥 2026-01-26 18:59:13
暖意融冰雪,心安度流年。
龙哥 2026-01-26 22:48:41
暖意融心,岁寒方知自安泰,人间至味是清欢。
幽冥心思 2026-01-27 01:57:44
一室暖意,四季心安,人间好景。
建哥 2026-01-27 07:50:48
静赏风雪,闲品茶香,温馨陋室岁寒,无忧安康。
闲云野士 2026-01-27 09:05:44
窗明心净炉暖情自融,岁暮天寒意自安。
谢哥 2026-01-27 17:51:05
暖意融融御寒冬,心安岁月安。
幽冥心思 2026-01-27 20:19:04
暖室驱岁寒,家安心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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